「我創作的核心是透過重新打造、去除原有敘事，將世界變成一座模型；此時世界變成寓言，而整個作品計畫就是隱喻。製作模型是一種文化技藝，沒有它我們就無法見證一切。」──托瑪斯．德曼 
 
德國藝術家托瑪斯．德曼（Thomas Demand）世界巡迴展近日登台，並於臺北市立美術館展出。展覽由攝影展覽基金會、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與北美館共同製作，美國策展人道格拉斯．佛格（Douglas Fogle）策劃。德曼曾參與「2002台北雙年展」，本次睽違20餘年重登，匯集從1990年代至今近70件作品，呈現其30年融合雕塑與攝影的創作實踐。


精心設計展場燈光，在明暗間細膩感受作品所暈染出的意境。


從工具到藝術媒材的轉變

起初，德曼僅以紙張和硬紙板為素材創作雕塑，攝影原本是紀錄作品的工具。在拍攝過程中，發現物件實體與相機鏡頭所呈現平面影像之間的差異，而後發展出以攝影為目的建構物體的創作方法，成為創作的主要媒材。
 

托瑪斯．德曼，《檔案》，1995，C-Print／水晶裱。

德曼的創作題材多取自知名歷史或社會事件，重現影響西方、全球局勢轉折的關鍵時刻。早期觸及未曾親身經歷、透過圖像認識的德國歷史，如1944年希特勒險遭暗殺、被炸毀的房間（《專室》，1994）；納粹所支持電影導演蘭妮．萊芬斯坦（Leni Riefenstahl）的電影資料庫（《檔案》，1995）等。
 

重現歷史與文化場景

此外，德曼重建多起世界重大新聞事件的場景，例如：唐納．川普2017 年就任美國總統前召開記者會中，為證明已交出名下企業經營權而堆疊於現場的文件 （《文件夾》，2017）；美國國家安全局洩密者艾德華．史諾登（Edward Snowden）逃亡至俄羅斯時曾落腳的飯店房間（《避難所》系列，2021）。


托瑪斯．德曼，《控制室》，2011，C-Print/水晶裱。

警方查獲30件失蹤數十年名畫與雕塑的威登斯坦研究中心（Wildenstein Institute）密室（《保險庫》，2012）；311大地震後福島核電廠廢棄的控制室 （《控制室》，2011）等。

 
托瑪斯．德曼，《石窟》，2006，C-Print／水晶裱，透過硬紙板仿真石窟意象，落於攝影圖像便是人們集體對石窟印象的濃縮。

人類文化如何詮釋與再現「自然」，以及人造和自然世界的分野，一直是德曼感興趣的創作主題。以超過27萬張紙製樹葉創造《森中空地》（2003），一幅陽光從樹冠灑落的夢幻森林場景，呈顯人們對純淨、原始自然樣貌的浪漫憧憬。《石窟》的場景由36噸的硬紙板製作而成，藝術家收集並研究數百張世界各地禮品店銷售的石窟明信片，建造出仿真石窟及經過數千年累積而成的鐘乳石。


 托瑪斯．德曼，《花見》，2014，UV 印刷，無紡布壁紙。展場入口，以《花見》大面鋪陳立面，聚焦視線吸引觀者目光。

橫跨此次展間出入口牆面的壁紙攝影作品《花見》則為觀者打造沉浸式環境體驗，利用紙製出無數櫻花，以稍縱即逝的花期，冥想生命短暫與周而復始的本質。
 

日常系列：重現生活中的詩意

2008年，德曼轉移到生活題材上，創作「日常」系列。藝術家採取相同創作手法，將影像轉換成紙雕再拍攝，不過此系列的影像來自日常中偶遇、用手機拍攝的一隅即景。


丟在層架上的空優格冰淇淋杯與粉色塑料湯匙。

「日常」系列為德曼以尋常視覺元素譜寫的自述，讚頌生活中蘊含無限意趣的微渺末節，濃縮成對歷史的理解：歷史不僅是世界各地的恢弘事件，也同樣包含個體生命的凡常絮語。有鑑於手機的普及及大眾對在社群媒體分享影像的痴迷，透過耗時精心重製生活中詩意而平凡的瞬間，引人反思快速生成和傳播、充斥於當代社會的影像。


托瑪斯．德曼，《太平洋豔陽號》（動畫截圖），2012，定格動畫。 
在紐西蘭海岸遭熱帶風暴巨浪襲擊的郵輪船艙內，桌椅、儲物櫃等物件向兩側滑動的滑稽景象，花三年時間，用紙和紙板重現。

定格動畫則是德曼對動態影像構成的探索。《太平洋豔陽號》取材自一段網路上瘋傳的監視錄影機畫面；《氣球》（2018）中，一串繫在紅色塑膠晾衣夾上的氣球，在混凝土與磚石人行道上被風吹而緩緩飄動。畫面中只見夾子、五顏六色的絲帶，氣球本身卻漂浮在畫面之外，僅透過投射在地面的影子顯現，宛如跟著即興演奏的小步舞曲輕巧而慵懶地移動；伴隨搖曳的樹影、偶爾在地面掃過的落葉，作品捕捉城市生活中往往被忽略、不經意的詩意瞬間。


托瑪斯．德曼，《椋鳥》，模型研究4，2020，數位版畫框裱。
 
2011年，德曼在洛杉磯蓋蒂研究所（Getty Research Institute）駐館期間，開始「模型研究」系列創作。主要聚焦在建築與時裝設計師的紙質模型初稿，擷取其中局部與抽象元素，揭示紙如何成為構建世界的基礎。
 

《置物櫃》（2018）以圖像輸出鋪於四周立面，享受層次豐富的視覺感受。

另外，在視覺世界建構環境的探索過程中，以其攝影輸出為壁紙介入白盒子空間，如《圓管》（2018）與《置物櫃》（2018）圖像在兩個展間中滿布四面展牆，為展示賦予空間層次感。

 
藉由紙張、硬紙板、攝影等平面影像重現真實場景。

透過紙材的巧妙建構與光線、陰影的編排，乍看近似真實世界的攝像，卻了無人跡，仔細審視更會發覺是用紙張和硬紙板重現。以平面的紀實影像為依據，精心搭建還原場景的紙模型並拍照，直至銷毀模型、徒留鬼魅般的影像，透過在原影像與最終準攝影分身間進行重製與轉譯，暗示歷史影像與真相的差異。
 

托瑪斯．德曼
他擅以大眾傳媒中常見的紀實影像為對象，以紙材精細地重建實物尺寸的場景，接著透過鏡頭取景拍攝出近似原影像的畫面，再將模型全數摧毀，用大尺幅攝影輸出再現。藉此，他認為攝影是絕對客觀的真實媒介，探索現實與重現之間的距離。德曼作品曾在全球各大美術館及藝廊展出，並在第26屆聖保羅雙年展（2004）代表德國參展，更曾四度於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登場。出於對模型與建築的喜愛，德曼歷年來也與多位國際知名建築師如大衛．基帕菲特（David Chipperfield）、雷姆．庫哈斯（Rem Koolhaas）以及SANAA建築事務所等合作，包含展覽、裝置，甚至是建築工程案。
 

托瑪斯．德曼：歷史的結舌
時間：2025年1月18日至5月11日
地點：臺北市立美術館 一樓1A、1B展覽室
 
資料及圖片提供」臺北市立美術館
編輯」林靖諺